第114章 生日礼物(1w2)
第114章生日礼物
无论首尔的风如何吹动,林巍的日程依旧没有变化。
他和崔敏舒痛痛快快的玩了两天一夜,次日一早,接到了丁青的电话。
“呀,今晚我生日,没忘吧?”
丁青大大咧咧的说着。
林巍把胳膊从崔敏舒的脑袋下抽出来,伸了个懒腰,走向二楼阳台,说着:“当然,大哥,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你的生日啊。”
“你去哪了?昨天子成连夜找了你一宿.没闹矛盾吧?”
丁青的声音依旧轻松。
林巍看了看手机,打了个哈欠:“没有啊,他找了我一晚上?怎么没给我打电话?”
“是吗?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呀,礼物准备好了吗?”
丁青笑着,而林巍则放松道:“当然,大哥,为了这份礼物,我可费了不少劲,就是不知道伱喜不喜欢。”
“哦?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一下了——呀,要是敢糊弄我,你死定啦!”
丁青哼了一声,挂断了电话。
林巍看了看手机,在阳台上吹着清凉海风,开始拨通电话。
在昨天睡前,他就告诉底下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吵他睡觉,除非闹出人命来——他们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,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,都没打电话吵他。
“永豪啊,昨天晚上有什么事吗?”
林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,崔永豪便立刻严肃的回道:“大哥,昨天子成哥的人到处打问你在哪我感觉不大正常。”
“早上呢?还在找我吗?”
“没有,一到早上就消停了.也不知道子成哥那儿是怎么回事,大哥,要不要和丁青大哥说一说?”
崔永豪建议着。
林巍却只是轻松道:“没事,说明他现在多少冷静一点了没关系,只是有点小小误会,等晚上大哥生日的时候,我们见面了说开就是。”
“那就好大哥,您什么时候回来?我提前准备好人手接您。”
“叫车泰植来就行,有他在比有十个人围着还安全。”
林巍说着,崔永豪心领神会:“那不用太紧张?”
“安排几辆车跟着就好,今天还是多少注意一点。”
林巍有备无患。
事实上,他认为李子成精神失常了一夜,现在多少也该冷静下来了。
既然现在他还活着,丁青也没找人弄他,就说明林巍无论拿到那份情报档案要做什么,都暂时不打算对他下手。
在一晚上没找到林巍之后,他必然能猜测到林巍的想法,到这时,就要看李子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。
把林巍当做兄弟和朋友还是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‘美好生活’而牺牲的小老弟?
林巍很想知道这一点——他想给李子成一个机会,其实并非是为了他,更多的,是为了丁青。
想到之后要做的事,林巍的困意迅速消退,吹着风,精神了起来:“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用做了,晚上大哥生日,把兄弟们都叫上,把场子撑起来就是了,其他的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是,大哥,那我等您回来。”崔永豪定下心来,见林巍胸有成竹,他便也不再担心。
林巍望着远处的海岸线,心情惬意的看了许久,直到崔敏舒迷迷糊糊起床,他这才收回视线,和她收拾着东西,准备回家。
两人在釜山吃了顿午饭,下午又开车在市内看了看风景,晚上五六点,才抵达首尔。
车子开到自家楼下,即将进入小区之前,林巍却突然踩下了刹车。
“怎么了?”
崔敏舒不明所以。
林巍看了看车窗外,微微一笑:“没什么。”
他摇下车窗,对着小区外几辆黑色轿车摆了摆手,而后面色如常的开车进去。
意料之中。
车里的人看到林巍挥手,表情有些紧张,动作飞快的掏出了手机。
而另外几辆车里,林巍的人面色冷漠的望着那辆车里的人,交头接耳着,可碍于林巍没有指令,也只是任由那人拨打电话。
而林巍只是淡定的将车开到地下车库。
崔永豪就开着车在地下车库等着,见到林巍,他下车鞠躬,车泰植就跟在他的身边。
“下午好。”林巍微笑着和车泰植还有崔永豪打了声招呼,将车停好。
下车前,他打开车子手套箱,取出文件袋和藏在夹层的黑色手枪。
崔敏舒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。
“别担心。”
林巍笑着将枪递给车泰植,对方却摇摇头,撩开西服一角,果不其然,一把手枪。
林巍便将手枪重新放了回去。
“走吧,先回家换身衣服,你们在楼下等我一会。”
崔永豪答应了一声,车泰植却跟了上来,林巍看了他一眼,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。
林巍琢磨了一下,便也任由他跟着,上电梯的过程一切如常。
推开家门,车泰植先进去淡定的检查了一周,随后才对着林巍轻轻点头表示安全,出门等候。
林巍摸了摸崔敏舒的脑袋:“好了,没什么问题,看你紧张的。”
“嗯”她看起来有些忧心仲仲,但林巍的沉着和冷静还是让她多少放松了些,虽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可她也愿意相信林巍的能力。
“晚上,需要给你准备宵夜吗?”
她问。
林巍捉摸了一会,道:“不用了,估计晚上要喝不少,回来就不吃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。
林巍对着崔敏舒摆摆手,回到卧室换衣服,顺便接起电话。
不出意外,是李子成。
“你这两天去哪了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放松。
“和女朋友去釜山两天一夜旅行。”林巍的声音同样很是轻松。
李子成斟酌着用词:“最近很忙吗?”
“大哥生日到了,总要为他准备一些礼物.子成哥准备好了吗?”
林巍笑着:“我欠了大哥那么多,这次礼物要是送的不好,他估计得记我一年。”
“.是吗?”
李子成看着有些沉默。
此刻两人彼此心照不宣。
李子成知晓,林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,甚至于自己的安危也在对方的一念之间,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?
他这两天真的只是去旅游了吗?
他的目的是什么?为什么要躲到生日才回来,是为了在生日会上当众戳穿我的身份?他就不怕
李子成脑子里一万种思绪涌动着。
而林巍也很清楚,只要李子成来找自己,那就只能说明姜科长狗急跳墙,开始试图绝命一击了。
无论姜科长用什么样的谎言或说辞,能给李子成的无非就是一条生路——可恰巧,林巍也可以这么做。
林巍之所以在之前去了釜山,就是为了避开李子成最有可能失控、丧失理智的时间点。
尽管这段时间一定很难熬——可当李子成发现,林巍拿到资料后,却什么都没做,心里必然会重新冷静下来。
林巍坐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,语气悠然:“子成哥突然给我打电话,还找人专门等我回来,有什么事?”
面对林巍的明知故问,李子成再度陷入了挣扎。
他沉默半晌,最后,长叹一声,开门见山的轻轻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?”
林巍笑了起来。
“子成哥,你觉得我需要你什么?”
“.”
李子成沉默着,隔着话筒,林巍仿佛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安。
于是,林巍微笑道:“大哥的生日,我们还是不要搞得一团糟了,你觉得呢?”
“嗯”李子成深呼吸,答应了下来。
他一夜未眠,辗转反侧着,总算熬到了林巍回来——他愿意见面,还主动表示不会把生日会搞得一团糟,就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
“那就一会见,子成哥。”
“.一会见。”
李子成挂断了电话。
林巍换上了一身定制的帅气西装,和崔敏舒道别:“那我出去了,你晚上就在家看电视吧。”
“嗯一切小心。”崔敏舒欲言又止,林巍只是抱着她亲了一口:“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巍去保险柜拿出一些文件,仔细查阅了一番,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档案放到其中,将李子成的文件单独放到一个文件袋中,一起拿走。
她送他到了门口。
林巍推门,按下电梯,等了一会,电梯门打开,车泰植下意识的向前一步,可却是李莎拉站在里面。
她穿着校服,头发烫着微卷,脸上画着淡妆,之前的熊猫眼倒是不见了。
见到林巍和车泰植,没意识到车泰植下意识向前一步代表的危险,她脸色一喜:“林欧巴!”
“下午好。”林巍表情平静的打了声招呼,走进电梯,却看李莎拉不挪步:“怎么,不回家?”
“没就是”李莎拉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今天的林巍看起来和之前不大一样,小心翼翼道:“后天的晚会,你会去吗?”
“去。”林巍说完,李莎拉登时露出灿烂笑容:“那就好!拜拜,你忙吧!”
她心情愉悦的走出了电梯,林巍按下关门键,下了楼,崔永豪开一辆黑色轿车在前头开路,车泰植担任林巍的司机,将车重新开出车库。
此时,街道上,一连串七辆黑色轿车排成一排,崔永豪按了按喇叭。
随后,车队便有条不紊的前四后四的将林巍的车簇拥了起来,向丁青生日宴的宴会厅开去。
作为丁青发迹后第一次大办生日宴,选择的地方自然不会差到哪去,在现代集团的高级酒店里,租下了一整个宴会厅。
车子才开到楼下,便有丁青手下的小弟在门口迎接着。
“林哥。”
他们灿烂的笑着,鞠躬行礼,而林巍也挑了几个还算有过交流的,打几声招呼,刚要迈步进去,身后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。
难言憔悴的李子成露着有些勉强的笑,快步从林巍身后走来:“林巍,一起走。”
“来了?”林巍笑吟吟的问好,与李子成的模样不同,他看起来荣光满面,精神奕奕。
林巍伸出手,李子成一愣,随后伸手与他握了握。
与此同时,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林巍的另一只手——在那只手上,一个看起来有些鼓鼓囊囊的文件袋,让他呼吸不由一滞。
林巍握到了一手冷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
林巍说着,顿了顿,没有松开他的手,反而用力一拉,看似和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的同时,在他耳边说着:“一会再好好聊聊吧。”
或许是林巍的话里没有威胁的意思,李子成总算安下了些许心来,他沉默着,看着林巍,对方此刻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,他眼神复杂,半晌,点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的拥抱让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许异样。
李子成昨晚真的有点要急疯了,甚至顾不得遮掩动作,到处寻找着林巍的踪迹,这对于此刻门口聚集着的,大量丁青派系的核心骨干而言,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。
可两人现在这幅举动,却又让许多人不由浮想翩翩,心思各异。
林巍和李子成一起上了电梯里,在狭窄的空间中,李子成不止一次的侧目看着林巍手里的文件袋,他的局促和不安几乎已经没有再去掩盖,身体力行的告诉着林巍——我很急。
他怎么能不急?
林巍很理解,但对于李子成,他还有一个疑问,需要他亲自来解答,而这份答案,也将注定他与李子成的未来。
他就像是摆弄着鱼饵的渔夫。
李子成在湍急的水流中,几乎要把持不住,伸出手去。
可他还是忍住了。
还不到时候.还不到时候
李子成的脑海中无数想法纠缠着,仿佛有恶魔在提醒他:一旦这份文件曝光在丁青的视线下,他必死无疑,宁愿此刻杀掉林巍,也绝不能
可理智还是在警醒着他:林巍拿着档案走到这里,难不成就是为了赌你下不去手吗?
他必然还有其他后手。
可
直到电梯门打开,叮铃一声,李子成才如梦初醒,后背冷汗淋漓。
扑面而来的热气,到处响起的人声,让李子成仿佛一瞬间从冰窖重新回到了现实。
“子成哥!好久不见.”“李社长nim,别来无恙啊!”“久仰久仰,我是”
当林巍和李子成出现在宴会中后,两人都吸引了不少关注。
些许好不容易蹭到宴会里的人纷纷过来问好,林巍不急不缓,笑着与所有人寒暄,而李子成则难掩心情,只是勉强应付着。
丁青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在远处正在和几位西装革履,气势不凡的人交谈着,见到两人一起出现,他咧嘴一笑:“唉!brother!这边儿!”
林巍笑着向前走去。
在这一瞬间,于李子成的视线中,一切都仿佛变得缓慢了起来,林巍手里的文件袋距离丁青越近,他的呼吸便越是沉重和急促,他下意识的迈开脚步,跟在林巍身后,而他身后的石武表情同样十分沉重。
李子成的大脑几乎已经变得空白。
直到不知何时,两人已经走到了丁青身旁,丁青笑着勾住两人肩膀:“呀,还不赶紧问好?这两个是我的好哥们,林巍和李子成。
这位是黄议员、这位是”
林巍露出谦和笑容,与几位议员挨个握手问好,谈笑间,轻松地应付着他们的话题,丁青看着他游刃有余,不由笑笑,扭过头去,却看到了此刻面色略显奇怪,额头冷汗粼粼的李子成。
“哥们,怎么了这是?”
丁青眉头微皱。
“没事.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李子成深深吐气,说话时,声音竟然还有些颤抖。
“这么严重?呀,去医院啊!”丁青眉头紧锁,大骂出声:“你们几个也是,你们哥都这样了,还让他过来干什么!西八!”
李子成勉强笑笑:“没事,哥,就是昨晚没休息好,我今天早点回家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何止是没休息好——已经一天一夜没闭眼,焦虑与恐慌到了现在,让李子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到了一个十分虚弱的临界点。
只是林巍手里的文件袋就像是尚未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仿佛绞索在脖颈逐渐套紧,李子成此刻不仅没有觉得疲惫,反而异常的亢奋着。
“是吗?”丁青眉头紧锁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林巍,沉默片刻,仿佛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,他看着似笑非笑的林巍,又猛地扭头看了看李子成。
他自然不会想到李子成是卧底这样的事,只是在这一瞬间,难免怀疑,李子成到底做了什么事,会被林巍拿到把柄
今日早上得到消息,李子成昨夜闹了满城风雨的去寻找林巍,他还以为两个兄弟最终还是没忍住、要彻底闹掰了,他正琢磨晚上到底要怎么弄这两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呢
可现在看来,事情似乎不是丁青想的那么简单。
“那看来生日会得早点结束了。”
丁青脸色有些阴沉。
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,对李子成的情谊更是远超普通人,可若是连他都背叛了自己丁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林巍此刻气定神闲的样子,让心里突然同样有些焦灼的丁青看着有些可恶。
“呀!你,准备好礼物了吗!?”
他骂骂咧咧的搂着正在和议员聊天的林巍,林巍无奈的笑笑,停下话题:“当然,哥。”
“不是.惊吓吧?”丁青撇着他手上的东西。
林巍笑吟吟道:“这就要大哥怎么看待这件事了。”
西八。
丁青直接拿过他手上的文件袋,可在接触到文件袋时,却又下意识的停手,与此同时,他与林巍两人同时向一侧看去,看到了李子成脸色惨白。
丁青沉默片刻:“还是等会再看吧。”
他拍了拍林巍的肩膀,又用莫名的眼神看了李子成一眼,扭头去应付生日上的其他宾客,和身旁的小弟耳语几声之后,一些人面色微变,随后朝着李子成围拢了过来。
“子成哥,大哥说你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了,后面有休息室,请您先去休息休息。”
他们温和的说着,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紧张和坚硬。
李子成看着林巍,而林巍只是对他点点头,笑道:“子成哥,先去休息吧,一会我去找你。”
李子成张了张嘴,但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。
石武就跟在他的身后,即将走开之前,却突然看了林巍一眼,也正因为这一眼,他发觉了林巍的视线正在看着自己。
只是一瞬间的对视,石武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。
下一刻,他伸手猛地摸向西服下摆。
可有人却比他更快。
身穿西服的车泰植始终面无表情的就在林巍身旁警戒着他们,在石武伸手摸向腰间的一瞬,他便意识到了情况,先是右手猛地按在石武的手背上,下一刻,左手近距离肘击他的下颚。
石武眼冒金光,可在这一瞬,还是喊出了口。
“动手!”
身后李子成的人不明所以,可他们早在之前就得到了李子成的暗示——做好拼命的准备。
原本李子成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.逃跑,也是要有反抗的力量才行的。
可未曾想,石武突然自作主张的动手,在这一瞬间,彻底让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两方炸裂了开来。
崔永豪反应极快,他从昨晚李子成满城找着林巍踪迹的时候,就觉得是李子成要对林巍下手,见到如此场面,当即从后腰摸出早有准备的短刀,可林巍却突兀一声大喝:“干什么呢?都停下!”
李子成也如梦初醒,急忙声音颤抖的制止:“停手!都西八停手!”
两方人马赫然僵持在了原地。
宴会厅内登时一阵骚动混乱,原本丁青邀请的人就有不少是其他道上的朋友,此情此景,几乎让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是丁青要搞鸿门宴。
而那些国会议员更是一个个脸色微变,急忙开始在秘书和其他人的掩护下迅速准备离开。
倒不是担心被砍,只是单纯的绝不想自己沾染上什么污点罢了。
丁青原本都走到了一旁,此刻听到动静,登时怒目而视着扭头回看,没有出声,可谁都看得出,他此刻胸膛起伏着,是动了真火。
林巍看了石武一眼,对着此刻一个擒拿将他按在地上的车泰植微微点头,而后对着李子成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子成哥要小心一点。”
李子成此刻双眼微微瞪大,显然意识到了什么,他扭头看去,石武挣扎着,竟在此刻大声嘶吼:“子成哥!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!我们都会死!林巍是卧.”
他话没说完,车泰植干净利落的将他的脑袋重重在地上一砸,让他未说完的话被咽进了肚子。
一次不够,车泰植再来一次,直到石武满脸血污的不再动弹,他才起身:“林社长”
“去休息室。”林巍看了崔永豪一眼,对方点点头,李子成则只是木然的站在原地,没有动作。
丁青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,看了一眼林巍,又看了一眼李子成,又看了一眼石武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脸上没了笑意:“故意挑我生日的时候?”
“对不起,大哥。”林巍轻声说着。
李子成依旧一动不动。
丁青望着李子成的表情逐渐变得铁青,他猛地伸手抓过林巍手里的资料,而李子成则下意识的伸出手,可随后,颓然的低下了头,一动不动。
他想过提前离开。
也想过就在之前对林巍痛下杀手。
他想过就在现在,对丁青下跪求饶。
可无数的想法嘈杂的在脑海中翻滚着,最后却化作了丁青那饱含失望的眼神。
姜科长的脸不断在眼前浮现,林巍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未消去,丁青择人而噬的可怕表情就在近前,李子成双拳攥紧,脸色苍白,却不知为何,一动不能动。
丁青粗暴的扯开文件袋,阴沉的注视着内里的文件。
警察档案
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。
随后,他动作飞快的翻阅着。
一张,两张,丁青完全没有在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停下半刻,只是飞快的翻动着,仿佛只有一张是他所在意的。
可翻到最后,他却没有看到那张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。
丁青猛地抬头。
林巍表情平静的和他四目相对着。
丁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而后,扶着林巍的肩膀,站直了身体。
他沉默着,半晌,扶着林巍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,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。
然后,将手里的文件,猛的丢在了李子成的脸上。
李子成麻木的没有动弹,任由文件飞到脸上,飘散落下。
周围的人们不自觉的看向这满天飞舞着的文件。
一张张或熟悉,或陌生的脸在文件上浮现着,档案之中的照片和名字、还有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,让不少人下意识的惊呼出声。
“子成啊,看看。”
丁青说着。
李子成依旧木头人一般站立着。
“我让你看!西八狗崽子!”
丁青怒吼的声音终于让呆呆的李子成动了起来,他缓慢的捡起地上的东西,一张,又一张。
除了在石武那张穿着警服,露出明媚笑脸的照片上停顿了片刻,其他的档案,李子成只是漠然的扫过一眼。
直到捡起最后一张之后。
李子成的手还在地上摸索着,一两秒后,他茫然的四顾,却发觉,自己手里的便是最后一张。
他双眼微微瞪大,猛地抬起头来,林巍单手插兜的站在不远处,此时微微偏头,叼着一根香烟,有位丁青的小弟正双手捧着打火机给他点烟。
火光为他的脸染上一抹晕黄,照亮他嘴角的笑意。
“子成哥要小心啊。”
林巍露出微笑:“不要被那群狗崽子给骗了我们,不是兄弟吗?”
李子成的双手突然颤抖了起来。
手中的文件被他的手指紧紧捏着,发出纸张褶皱的噶擦声。
丁青眼神复杂的看着李子成,半晌,扭头看向林巍,向前一步,把他嘴上的香烟直接抢了过来:“西八,看看我的生日被你闹成什么样,还有心情抽烟!?
赶紧去给我把那群议员哄回来.没惊喜了吧?”
“没了。”林巍耸耸肩,也不介意,笑着扭头朝着一侧走去:“议员nim,都是误会!都是误会!”
他代替丁青,去安抚宾客,而丁青只是大口抽着林巍的烟,三两口,就吸了一半。
然后递给了李子成。
李子成一只手慢慢接过。
“真他吗丢人愣着干嘛?把你的人弄走啊!”
丁青骂骂咧咧的,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这次没收力,十成十的力气。
李子成被踹的一个踉跄,却正因如此,心底终于腾生出了一股狂喜。
这份狂喜让他原本疲惫的身体充满了活力,麻木到几乎断电的神经再次极端亢奋了起来,他双眼微微发红,声音都有些破音:“是!大哥。”
他一只手拎起石武,看了看身后自己的小弟:“愣着干嘛?走啊!”
崔永豪看了车泰植一眼,车泰植只是摇摇头,看了一眼林巍,对方此刻正在对着议员道歉赔礼,笑容自然。
崔永豪将短刀重新塞回后腰,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局面,若有所思,而车泰植则面露几分复杂笑意,重新去到了林巍身边儿。
底下的人面面相觑,有的有所猜测,有的摸不着头脑,但能猜到真正真相的却寥寥无几,他们只知道,方才那散落了满天的文件
要出大事了!
不少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面孔,几个对视之后,有人急忙跑到丁青身边低声耳语,丁青微微点头,立刻拨打石东出电话。
在座宾客脸色同样各异,但绝大多数都摸不清情况,只知道林巍和李子成突然剑拔弩张仿佛随时就要火拼,可现在却又握手言和,相互分开,只是丁青的人反而都有些紧张奔走着,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是什么呢?
“林常务,你们金门这是.”惊魂未定的议员皱着眉,看了看左右。
林巍笑容淡然:“您也知道,金门体量大,难免会有些老鼠闻着味道进来偷吃偷喝,不过,不用担心,打扫干净以后,金门依旧还是那个金门。
有能力抓出老鼠,不正说明了我们的能力吗?不过今天还是实在抱歉,让你们经历了这些,还请务必接受我们的道歉。”
林巍不着痕迹的拿出几张高尔夫球卡:“我知晓您们平日里肯定不缺这些,但.”
他三言两语,安抚了议员的情绪——事实上,对方本就没有多慌乱,只是因为闹出了这样的事有些不满而已。
可不满归不满,他们能来丁青的生日宴,就说明其本身就有些不上不下,也说明了对丁青有利可图。
当林巍不仅代表丁青致歉,还以个人的身份,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好感之后,这些议员的脸色便纷纷发生了变化。
“都说丁董事身旁有个林巍,年少有为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啊!”
“哎一古,我家小子也和林常务差不多大,怎么就连您一半都不如?”
“我听说林常务和汉城日报家的”
丁青在角落打电话,李子成带着石武去了休息室,宴会厅内,林巍突然变成了主角。
当看到这些议员无不笑容满面,甚至可以用一种略带殷切的态度和林巍笑着交流时,其他的社长、丁青的业务伙伴,也纷纷意识到了林巍的不俗,渐渐地,宴会重新热闹了起来,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摔碎了个水杯那般的小事。
足足近十分钟后,丁青才笑脸盈盈的重新回来。
于是,场中氛围便更热烈。
丁青不愧是丁青,连生日对与林巍参加过的生日宴会截然不同。
起初还算正常,但很快,那些议员名流尽到了礼数离开之后,他便开始放飞了自我。
他不单单找了许多漂亮的女人来唱歌,还找了一整队火辣女郎,穿着比基尼大跳热舞,甚至宴会厅上还插了钢管
林巍只能说——怪不得丁青不叫嫂子过来。
这一幕让不少人捂脸扶额,可气氛也着实要比一般的生日宴要火热许多,尤其是到了送礼的时候,有首尔的混混主动送上一尊七八岁小孩大小的金佛,虽可能是镀金的,但这牌面却着实拉满。
丁青推杯换盏,搂着林巍的肩膀,抢过舞台上的舞女手中的麦克风纵情高歌。
直到他一瓶接一瓶,几乎把自己灌的走不成直线,才终于尽兴,让林巍搀扶着自己,去了休息室。
休息室中的氛围,与宴会厅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推开门,丁青便下意识的骂骂咧咧一声:“真特么冷.窗户关上!”
有人麻溜的关上了窗户,玩的满头大汗的丁青粗暴的扯了扯领带,长舒一口气,随手推开挡路的李子成的小弟,坐在了沙发上。
此刻,石武满头是血,半躺半坐的待在墙角,一动不动,若非胸膛起伏,看起来就像是个死人。
“没事的都出去,堵着气儿都喘不来。”
丁青摆摆手,崔永豪等人便自觉的离开房间,关上了门。
房间内,只剩下了李子成,林巍,石武。
丁青望着桌上的资料,愣愣出神了半刻,随后看着林巍:“怎么搞来的?”
“那群吃干饭的压根就没想保护好这些东西.随便找个黑客,就全搞出来了。”
林巍半真半假的说着。
李子成表情复杂的看着林巍,沉默不语。
丁青看到李子成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,方才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情又变差了许多。
“道歉。”
“.什么?”
“我让你给林巍道歉!西八!你的人对林巍掏枪,你说什么?”
丁青愤怒的大声说着。
李子成不自觉低下了头:“对不起。”
丁青伸手将自己的一头卷发揉得更乱,看着林巍道:“下次我过生日你可别送礼物了送钱可以,送别的我怕是过不了几个生日了。”
“对不起,大哥。”林巍微微鞠躬。
“呼”丁青长舒一口气,他心乱如麻,拍了拍林巍的肩膀,沉默片刻,而后道:“但这是个不错的礼物,我很喜欢。”
“子成,你把金融公司的业务收拾一下,暂时交给林巍处理吧。
底下的人都管不了,这辈子还能干点什么?
西八,怎么感觉像是骂我自己到你老婆生孩子之前,你就当个副社长吧。
不是整天说只想过安稳日子吗?
过吧!过死你!”
丁青骂骂咧咧的,又忍不住踹了李子成一脚,自己却差点摔倒,被林巍扶着站好,扯了扯裤腰带:“西八,憋尿了,我要去尿尿,尿完一起去仁川港!给这群吃里扒外的狗崽子沉了!”
说到这儿,丁青还冷冷的看了李子成一眼。
李子成低头不言不语,只是看起来镇定了些,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和之前那魂不守舍,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比起来,已经正常了许多。
林巍正要去送,丁青却摆摆手:“我自己去!不都说没休息好吗?回去休息吧!”
林巍停下手,房间内,便只剩下了李子成,林巍,石武三人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重,也有些尴尬。
“那先去我车上聊聊?”
林巍建议着。
一动不动的石武挣扎着,含糊不清的张开嘴:“救救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吗.”
“我们不一样。”
林巍表情漠然的看着石武,随后看了一眼李子成,转身离开。
李子成呼吸沉重,扭头,看向了石武。
石武乞求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:“哥救救我.对不起.”
“你想害死我。”李子成声音沙哑:“你想逼林巍弄死我”
“我只是害怕.”石武声音颤抖。
“姜科长和你说,我死了,让你上位,还是和你说,无论结果如何,都让你离开?”
李子成望着石武,对方半晌给不出回话,只能再次开口,求他放过自己。
于是,李子成惨笑两声。
在这一刻,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早早成为姜科长弃子的事实。
想起方才那份名单,他这才懂得——石武的存在,也是可以替换的。
他是可以死的,林巍是可以死的,石武是可以死的
宁愿重头再来,也不想让林巍逃出去
李子成伸手,揉乱自己的头发,在这一刻,他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他逃不掉。
如果不是林巍他永远也逃不掉。
只是在心里,李子成依旧有些不安——林巍真的就这样救了他一命吗?
他是那样的野心勃勃,在这件事上,只要稍加利用能得到的,又岂是眼下这一点?
他会不会像姜科长一样继续以此威胁自己?
丁青又会怎么看待自己?
带着满头的问号,李子成让手下将石武带去仁川港,自己则浑浑噩噩的走到电梯边,林巍就在电梯边等他。
按开电梯,李子成默默的跟在他身边。
两人一言不发,到了地下停车场,林巍挥手拒绝车泰植开车的建议。
推开车门,李子成自觉地坐进了驾驶座。
车子开出酒店,在黑夜中驶向仁川港。
沉默了几分钟后,还是林巍主动道:“抽烟吗?”
“嗯”他点点头。
林巍拿出烟盒,抽出一根自己叼上,又递给李子成一根,伸手拿出打火机,给他点着。
李子成犹豫片刻,扭头凑过去,火苗点燃烟头。
吐出一口烟雾,林巍望着前路,车灯照亮黑乎乎的路面:“不用这么紧张.我们也算是同事中的同事了吧?”
他说笑的声音,让李子成多少稍显放松了些,他勉强露出笑容:“谢谢,我以为.”
“一会在那边拐过去停一下。”
林巍指了指分叉路。
李子成被打断了话,听到他这么说,望了望那分叉路指向的一片漆黑,手指微动,随后打开了转向灯。
车子开向辅路,停在路边。
林巍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,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李子成一愣。
“不打开看看?我觉得,你一定很想念他。”
林巍面带微笑的注视着他。
李子成愣愣的看了他一会,伸手接过,有些颤抖的解开文件袋上缠绕着扣子的线条,打开之后,内里只有一张文件。
他呼吸沉重,拿出看看,果不其然,上面是他的照片。
“电脑上的电子档被我删除了,你手里的,是原本在姜科长办公室的原件——目前剩下的所有档案都在崔检察官的手里,也就是说连姜科长自己,都不知道,这份档案,就是目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,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。”
林巍的话让李子成的呼吸再度沉重一分,心跳不断加速。
“如今这个世界上知道卧底身份的,只有我,你,姜科长,和高局长。”
林巍吐出一口烟雾:“今天带给大哥的档案,不是全部——还有一部分,我刻意留着,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.你留了谁的部分?”李子成紧紧攥着手里的档案,轻声问着。
“李仲久底下的人。”
林巍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。
他扭头,看着李子成:“你知道我和牟贤敏的关系,对吧。”
“嗯。”李子成嗯了一声。
“想要和汉城的独生女结婚,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务理事,是不够的,我必须要成为下一任金门的继承者。”
林巍拉开驾驶位的烟灰缸,弹了弹烟灰:“你说,我该怎么做?”
李子成沉默不语。
“别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想,我只想问——你之前一直说,其实你只想要脱离这一切,平静的生活。
现在,我给了你这个机会。”
林巍轻声说着,表情平静的看着李子成:“你愿不愿意接受。”
“.我愿意。”李子成说完之后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松懈了下去。
他靠坐在座椅上,表情复杂。
“以后,你还是金门的常务,我们依旧是朋友,我,你,丁青大哥,依然可以继续向前但.”
林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表情同样有些复杂,他沉默片刻,随后道: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
“别让我等太久——也别再被骗了。”
林巍表情冷淡:“子成哥能做到吗?”
李子成漠然的望着手上的档案,半晌后,他将文件折叠放好,轻轻开口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林巍拍了拍他的肩膀,望向窗外:“走吧,别让大哥等太久.记得向他道歉。”
“嗯。”
李子成发动了汽车。
直到接近仁川港。
李子成才突然开口。
“我会帮你.”
林巍扭头看他。
李子成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。
他没有看林巍,而是看着前方的路,仿佛刚才只是林巍的幻听。
林巍见他不再说话,发出一声轻笑。
车外,隐约传来了仁川港外,层叠的海浪声此起彼伏。
“好。”
林巍勾起嘴角,轻声回答着。
车内的两人不再言语。
推开车门前,李子成动作一顿,扭头看着林巍:“你嫂子怀孕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林巍一愣,随后微笑。
“谢谢。”
他扭过头去,堂堂七尺男儿,竟在此刻红了眼眶。
李子成快步走向仓库外一个燃烧着木柴,用作照明和焚烧垃圾的油桶,将手里被他揉捏成团的文件和文件袋,通通丢进了火堆。
火浪陡然凶猛了起来。
照亮了他无声落泪的脸。
林巍将烟头在脚下碾灭,推开仓库大门。
丁青正在缓缓撸起袖子,石武被捆在木椅上。
“呀这狗一样的世界。”丁青骂着。
林巍微笑点头。
“是啊.狗一样的世界。”
“子成呢?”
“喜极而泣呢,他老婆怀孕了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林巍说着,走到丁青身边,面无表情的看着垂死的石武。
恍惚中,那张脸变成了李子成,又变成了他自己,最后,变成了姜科长和高局长的模样。
“是吗?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.”丁青表情复杂的看了林巍一眼,半晌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,还有.”
丁青久久,叹了口气:“谢谢。”
“.是吗?”
林巍轻笑着,却在一会后,突然低声问道:“如果.我也是卧底.大哥该怎么办才好?”
“.西八”丁青咧咧嘴,抬起头,认真的思索了一会,突然扭头,看着林巍,他只是表情平静的与他对视着。
半晌之后,他双眼微微睁大。
“.真是狗一样.”
他失笑出声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丁青捧腹大笑着,过了好一会,才缓过劲来。
他擦了擦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眼泪,拿起身旁的铁锤。
“阿西吧”
“我能活到现在,真是走了狗屎运.brother!真他吗走运!”
他大笑着,走向了石武。
林巍双手抱在身前,看了两眼,扭头看着虚空:“是啊.我们,都很走运。”
那,不走运的,又会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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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首尔的风如何吹动,林巍的日程依旧没有变化。
他和崔敏舒痛痛快快的玩了两天一夜,次日一早,接到了丁青的电话。
“呀,今晚我生日,没忘吧?”
丁青大大咧咧的说着。
林巍把胳膊从崔敏舒的脑袋下抽出来,伸了个懒腰,走向二楼阳台,说着:“当然,大哥,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你的生日啊。”
“你去哪了?昨天子成连夜找了你一宿.没闹矛盾吧?”
丁青的声音依旧轻松。
林巍看了看手机,打了个哈欠:“没有啊,他找了我一晚上?怎么没给我打电话?”
“是吗?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呀,礼物准备好了吗?”
丁青笑着,而林巍则放松道:“当然,大哥,为了这份礼物,我可费了不少劲,就是不知道伱喜不喜欢。”
“哦?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一下了——呀,要是敢糊弄我,你死定啦!”
丁青哼了一声,挂断了电话。
林巍看了看手机,在阳台上吹着清凉海风,开始拨通电话。
在昨天睡前,他就告诉底下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吵他睡觉,除非闹出人命来——他们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,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,都没打电话吵他。
“永豪啊,昨天晚上有什么事吗?”
林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,崔永豪便立刻严肃的回道:“大哥,昨天子成哥的人到处打问你在哪我感觉不大正常。”
“早上呢?还在找我吗?”
“没有,一到早上就消停了.也不知道子成哥那儿是怎么回事,大哥,要不要和丁青大哥说一说?”
崔永豪建议着。
林巍却只是轻松道:“没事,说明他现在多少冷静一点了没关系,只是有点小小误会,等晚上大哥生日的时候,我们见面了说开就是。”
“那就好大哥,您什么时候回来?我提前准备好人手接您。”
“叫车泰植来就行,有他在比有十个人围着还安全。”
林巍说着,崔永豪心领神会:“那不用太紧张?”
“安排几辆车跟着就好,今天还是多少注意一点。”
林巍有备无患。
事实上,他认为李子成精神失常了一夜,现在多少也该冷静下来了。
既然现在他还活着,丁青也没找人弄他,就说明林巍无论拿到那份情报档案要做什么,都暂时不打算对他下手。
在一晚上没找到林巍之后,他必然能猜测到林巍的想法,到这时,就要看李子成到底是怎么想的了。
把林巍当做兄弟和朋友还是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‘美好生活’而牺牲的小老弟?
林巍很想知道这一点——他想给李子成一个机会,其实并非是为了他,更多的,是为了丁青。
想到之后要做的事,林巍的困意迅速消退,吹着风,精神了起来:“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用做了,晚上大哥生日,把兄弟们都叫上,把场子撑起来就是了,其他的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是,大哥,那我等您回来。”崔永豪定下心来,见林巍胸有成竹,他便也不再担心。
林巍望着远处的海岸线,心情惬意的看了许久,直到崔敏舒迷迷糊糊起床,他这才收回视线,和她收拾着东西,准备回家。
两人在釜山吃了顿午饭,下午又开车在市内看了看风景,晚上五六点,才抵达首尔。
车子开到自家楼下,即将进入小区之前,林巍却突然踩下了刹车。
“怎么了?”
崔敏舒不明所以。
林巍看了看车窗外,微微一笑:“没什么。”
他摇下车窗,对着小区外几辆黑色轿车摆了摆手,而后面色如常的开车进去。
意料之中。
车里的人看到林巍挥手,表情有些紧张,动作飞快的掏出了手机。
而另外几辆车里,林巍的人面色冷漠的望着那辆车里的人,交头接耳着,可碍于林巍没有指令,也只是任由那人拨打电话。
而林巍只是淡定的将车开到地下车库。
崔永豪就开着车在地下车库等着,见到林巍,他下车鞠躬,车泰植就跟在他的身边。
“下午好。”林巍微笑着和车泰植还有崔永豪打了声招呼,将车停好。
下车前,他打开车子手套箱,取出文件袋和藏在夹层的黑色手枪。
崔敏舒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。
“别担心。”
林巍笑着将枪递给车泰植,对方却摇摇头,撩开西服一角,果不其然,一把手枪。
林巍便将手枪重新放了回去。
“走吧,先回家换身衣服,你们在楼下等我一会。”
崔永豪答应了一声,车泰植却跟了上来,林巍看了他一眼,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。
林巍琢磨了一下,便也任由他跟着,上电梯的过程一切如常。
推开家门,车泰植先进去淡定的检查了一周,随后才对着林巍轻轻点头表示安全,出门等候。
林巍摸了摸崔敏舒的脑袋:“好了,没什么问题,看你紧张的。”
“嗯”她看起来有些忧心仲仲,但林巍的沉着和冷静还是让她多少放松了些,虽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,可她也愿意相信林巍的能力。
“晚上,需要给你准备宵夜吗?”
她问。
林巍捉摸了一会,道:“不用了,估计晚上要喝不少,回来就不吃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。
林巍对着崔敏舒摆摆手,回到卧室换衣服,顺便接起电话。
不出意外,是李子成。
“你这两天去哪了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放松。
“和女朋友去釜山两天一夜旅行。”林巍的声音同样很是轻松。
李子成斟酌着用词:“最近很忙吗?”
“大哥生日到了,总要为他准备一些礼物.子成哥准备好了吗?”
林巍笑着:“我欠了大哥那么多,这次礼物要是送的不好,他估计得记我一年。”
“.是吗?”
李子成看着有些沉默。
此刻两人彼此心照不宣。
李子成知晓,林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,甚至于自己的安危也在对方的一念之间,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?
他这两天真的只是去旅游了吗?
他的目的是什么?为什么要躲到生日才回来,是为了在生日会上当众戳穿我的身份?他就不怕
李子成脑子里一万种思绪涌动着。
而林巍也很清楚,只要李子成来找自己,那就只能说明姜科长狗急跳墙,开始试图绝命一击了。
无论姜科长用什么样的谎言或说辞,能给李子成的无非就是一条生路——可恰巧,林巍也可以这么做。
林巍之所以在之前去了釜山,就是为了避开李子成最有可能失控、丧失理智的时间点。
尽管这段时间一定很难熬——可当李子成发现,林巍拿到资料后,却什么都没做,心里必然会重新冷静下来。
林巍坐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,语气悠然:“子成哥突然给我打电话,还找人专门等我回来,有什么事?”
面对林巍的明知故问,李子成再度陷入了挣扎。
他沉默半晌,最后,长叹一声,开门见山的轻轻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?”
林巍笑了起来。
“子成哥,你觉得我需要你什么?”
“.”
李子成沉默着,隔着话筒,林巍仿佛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安。
于是,林巍微笑道:“大哥的生日,我们还是不要搞得一团糟了,你觉得呢?”
“嗯”李子成深呼吸,答应了下来。
他一夜未眠,辗转反侧着,总算熬到了林巍回来——他愿意见面,还主动表示不会把生日会搞得一团糟,就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
“那就一会见,子成哥。”
“.一会见。”
李子成挂断了电话。
林巍换上了一身定制的帅气西装,和崔敏舒道别:“那我出去了,你晚上就在家看电视吧。”
“嗯一切小心。”崔敏舒欲言又止,林巍只是抱着她亲了一口:“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巍去保险柜拿出一些文件,仔细查阅了一番,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档案放到其中,将李子成的文件单独放到一个文件袋中,一起拿走。
她送他到了门口。
林巍推门,按下电梯,等了一会,电梯门打开,车泰植下意识的向前一步,可却是李莎拉站在里面。
她穿着校服,头发烫着微卷,脸上画着淡妆,之前的熊猫眼倒是不见了。
见到林巍和车泰植,没意识到车泰植下意识向前一步代表的危险,她脸色一喜:“林欧巴!”
“下午好。”林巍表情平静的打了声招呼,走进电梯,却看李莎拉不挪步:“怎么,不回家?”
“没就是”李莎拉不知为什么,总觉得今天的林巍看起来和之前不大一样,小心翼翼道:“后天的晚会,你会去吗?”
“去。”林巍说完,李莎拉登时露出灿烂笑容:“那就好!拜拜,你忙吧!”
她心情愉悦的走出了电梯,林巍按下关门键,下了楼,崔永豪开一辆黑色轿车在前头开路,车泰植担任林巍的司机,将车重新开出车库。
此时,街道上,一连串七辆黑色轿车排成一排,崔永豪按了按喇叭。
随后,车队便有条不紊的前四后四的将林巍的车簇拥了起来,向丁青生日宴的宴会厅开去。
作为丁青发迹后第一次大办生日宴,选择的地方自然不会差到哪去,在现代集团的高级酒店里,租下了一整个宴会厅。
车子才开到楼下,便有丁青手下的小弟在门口迎接着。
“林哥。”
他们灿烂的笑着,鞠躬行礼,而林巍也挑了几个还算有过交流的,打几声招呼,刚要迈步进去,身后便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。
难言憔悴的李子成露着有些勉强的笑,快步从林巍身后走来:“林巍,一起走。”
“来了?”林巍笑吟吟的问好,与李子成的模样不同,他看起来荣光满面,精神奕奕。
林巍伸出手,李子成一愣,随后伸手与他握了握。
与此同时,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林巍的另一只手——在那只手上,一个看起来有些鼓鼓囊囊的文件袋,让他呼吸不由一滞。
林巍握到了一手冷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
林巍说着,顿了顿,没有松开他的手,反而用力一拉,看似和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的同时,在他耳边说着:“一会再好好聊聊吧。”
或许是林巍的话里没有威胁的意思,李子成总算安下了些许心来,他沉默着,看着林巍,对方此刻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,他眼神复杂,半晌,点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的拥抱让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许异样。
李子成昨晚真的有点要急疯了,甚至顾不得遮掩动作,到处寻找着林巍的踪迹,这对于此刻门口聚集着的,大量丁青派系的核心骨干而言,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。
可两人现在这幅举动,却又让许多人不由浮想翩翩,心思各异。
林巍和李子成一起上了电梯里,在狭窄的空间中,李子成不止一次的侧目看着林巍手里的文件袋,他的局促和不安几乎已经没有再去掩盖,身体力行的告诉着林巍——我很急。
他怎么能不急?
林巍很理解,但对于李子成,他还有一个疑问,需要他亲自来解答,而这份答案,也将注定他与李子成的未来。
他就像是摆弄着鱼饵的渔夫。
李子成在湍急的水流中,几乎要把持不住,伸出手去。
可他还是忍住了。
还不到时候.还不到时候
李子成的脑海中无数想法纠缠着,仿佛有恶魔在提醒他:一旦这份文件曝光在丁青的视线下,他必死无疑,宁愿此刻杀掉林巍,也绝不能
可理智还是在警醒着他:林巍拿着档案走到这里,难不成就是为了赌你下不去手吗?
他必然还有其他后手。
可
直到电梯门打开,叮铃一声,李子成才如梦初醒,后背冷汗淋漓。
扑面而来的热气,到处响起的人声,让李子成仿佛一瞬间从冰窖重新回到了现实。
“子成哥!好久不见.”“李社长nim,别来无恙啊!”“久仰久仰,我是”
当林巍和李子成出现在宴会中后,两人都吸引了不少关注。
些许好不容易蹭到宴会里的人纷纷过来问好,林巍不急不缓,笑着与所有人寒暄,而李子成则难掩心情,只是勉强应付着。
丁青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在远处正在和几位西装革履,气势不凡的人交谈着,见到两人一起出现,他咧嘴一笑:“唉!brother!这边儿!”
林巍笑着向前走去。
在这一瞬间,于李子成的视线中,一切都仿佛变得缓慢了起来,林巍手里的文件袋距离丁青越近,他的呼吸便越是沉重和急促,他下意识的迈开脚步,跟在林巍身后,而他身后的石武表情同样十分沉重。
李子成的大脑几乎已经变得空白。
直到不知何时,两人已经走到了丁青身旁,丁青笑着勾住两人肩膀:“呀,还不赶紧问好?这两个是我的好哥们,林巍和李子成。
这位是黄议员、这位是”
林巍露出谦和笑容,与几位议员挨个握手问好,谈笑间,轻松地应付着他们的话题,丁青看着他游刃有余,不由笑笑,扭过头去,却看到了此刻面色略显奇怪,额头冷汗粼粼的李子成。
“哥们,怎么了这是?”
丁青眉头微皱。
“没事.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李子成深深吐气,说话时,声音竟然还有些颤抖。
“这么严重?呀,去医院啊!”丁青眉头紧锁,大骂出声:“你们几个也是,你们哥都这样了,还让他过来干什么!西八!”
李子成勉强笑笑:“没事,哥,就是昨晚没休息好,我今天早点回家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何止是没休息好——已经一天一夜没闭眼,焦虑与恐慌到了现在,让李子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到了一个十分虚弱的临界点。
只是林巍手里的文件袋就像是尚未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仿佛绞索在脖颈逐渐套紧,李子成此刻不仅没有觉得疲惫,反而异常的亢奋着。
“是吗?”丁青眉头紧锁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林巍,沉默片刻,仿佛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,他看着似笑非笑的林巍,又猛地扭头看了看李子成。
他自然不会想到李子成是卧底这样的事,只是在这一瞬间,难免怀疑,李子成到底做了什么事,会被林巍拿到把柄
今日早上得到消息,李子成昨夜闹了满城风雨的去寻找林巍,他还以为两个兄弟最终还是没忍住、要彻底闹掰了,他正琢磨晚上到底要怎么弄这两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呢
可现在看来,事情似乎不是丁青想的那么简单。
“那看来生日会得早点结束了。”
丁青脸色有些阴沉。
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,对李子成的情谊更是远超普通人,可若是连他都背叛了自己丁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林巍此刻气定神闲的样子,让心里突然同样有些焦灼的丁青看着有些可恶。
“呀!你,准备好礼物了吗!?”
他骂骂咧咧的搂着正在和议员聊天的林巍,林巍无奈的笑笑,停下话题:“当然,哥。”
“不是.惊吓吧?”丁青撇着他手上的东西。
林巍笑吟吟道:“这就要大哥怎么看待这件事了。”
西八。
丁青直接拿过他手上的文件袋,可在接触到文件袋时,却又下意识的停手,与此同时,他与林巍两人同时向一侧看去,看到了李子成脸色惨白。
丁青沉默片刻:“还是等会再看吧。”
他拍了拍林巍的肩膀,又用莫名的眼神看了李子成一眼,扭头去应付生日上的其他宾客,和身旁的小弟耳语几声之后,一些人面色微变,随后朝着李子成围拢了过来。
“子成哥,大哥说你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了,后面有休息室,请您先去休息休息。”
他们温和的说着,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紧张和坚硬。
李子成看着林巍,而林巍只是对他点点头,笑道:“子成哥,先去休息吧,一会我去找你。”
李子成张了张嘴,但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。
石武就跟在他的身后,即将走开之前,却突然看了林巍一眼,也正因为这一眼,他发觉了林巍的视线正在看着自己。
只是一瞬间的对视,石武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。
下一刻,他伸手猛地摸向西服下摆。
可有人却比他更快。
身穿西服的车泰植始终面无表情的就在林巍身旁警戒着他们,在石武伸手摸向腰间的一瞬,他便意识到了情况,先是右手猛地按在石武的手背上,下一刻,左手近距离肘击他的下颚。
石武眼冒金光,可在这一瞬,还是喊出了口。
“动手!”
身后李子成的人不明所以,可他们早在之前就得到了李子成的暗示——做好拼命的准备。
原本李子成是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,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.逃跑,也是要有反抗的力量才行的。
可未曾想,石武突然自作主张的动手,在这一瞬间,彻底让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两方炸裂了开来。
崔永豪反应极快,他从昨晚李子成满城找着林巍踪迹的时候,就觉得是李子成要对林巍下手,见到如此场面,当即从后腰摸出早有准备的短刀,可林巍却突兀一声大喝:“干什么呢?都停下!”
李子成也如梦初醒,急忙声音颤抖的制止:“停手!都西八停手!”
两方人马赫然僵持在了原地。
宴会厅内登时一阵骚动混乱,原本丁青邀请的人就有不少是其他道上的朋友,此情此景,几乎让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是丁青要搞鸿门宴。
而那些国会议员更是一个个脸色微变,急忙开始在秘书和其他人的掩护下迅速准备离开。
倒不是担心被砍,只是单纯的绝不想自己沾染上什么污点罢了。
丁青原本都走到了一旁,此刻听到动静,登时怒目而视着扭头回看,没有出声,可谁都看得出,他此刻胸膛起伏着,是动了真火。
林巍看了石武一眼,对着此刻一个擒拿将他按在地上的车泰植微微点头,而后对着李子成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子成哥要小心一点。”
李子成此刻双眼微微瞪大,显然意识到了什么,他扭头看去,石武挣扎着,竟在此刻大声嘶吼:“子成哥!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!我们都会死!林巍是卧.”
他话没说完,车泰植干净利落的将他的脑袋重重在地上一砸,让他未说完的话被咽进了肚子。
一次不够,车泰植再来一次,直到石武满脸血污的不再动弹,他才起身:“林社长”
“去休息室。”林巍看了崔永豪一眼,对方点点头,李子成则只是木然的站在原地,没有动作。
丁青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,看了一眼林巍,又看了一眼李子成,又看了一眼石武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脸上没了笑意:“故意挑我生日的时候?”
“对不起,大哥。”林巍轻声说着。
李子成依旧一动不动。
丁青望着李子成的表情逐渐变得铁青,他猛地伸手抓过林巍手里的资料,而李子成则下意识的伸出手,可随后,颓然的低下了头,一动不动。
他想过提前离开。
也想过就在之前对林巍痛下杀手。
他想过就在现在,对丁青下跪求饶。
可无数的想法嘈杂的在脑海中翻滚着,最后却化作了丁青那饱含失望的眼神。
姜科长的脸不断在眼前浮现,林巍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未消去,丁青择人而噬的可怕表情就在近前,李子成双拳攥紧,脸色苍白,却不知为何,一动不能动。
丁青粗暴的扯开文件袋,阴沉的注视着内里的文件。
警察档案
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。
随后,他动作飞快的翻阅着。
一张,两张,丁青完全没有在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停下半刻,只是飞快的翻动着,仿佛只有一张是他所在意的。
可翻到最后,他却没有看到那张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。
丁青猛地抬头。
林巍表情平静的和他四目相对着。
丁青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而后,扶着林巍的肩膀,站直了身体。
他沉默着,半晌,扶着林巍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,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。
然后,将手里的文件,猛的丢在了李子成的脸上。
李子成麻木的没有动弹,任由文件飞到脸上,飘散落下。
周围的人们不自觉的看向这满天飞舞着的文件。
一张张或熟悉,或陌生的脸在文件上浮现着,档案之中的照片和名字、还有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,让不少人下意识的惊呼出声。
“子成啊,看看。”
丁青说着。
李子成依旧木头人一般站立着。
“我让你看!西八狗崽子!”
丁青怒吼的声音终于让呆呆的李子成动了起来,他缓慢的捡起地上的东西,一张,又一张。
除了在石武那张穿着警服,露出明媚笑脸的照片上停顿了片刻,其他的档案,李子成只是漠然的扫过一眼。
直到捡起最后一张之后。
李子成的手还在地上摸索着,一两秒后,他茫然的四顾,却发觉,自己手里的便是最后一张。
他双眼微微瞪大,猛地抬起头来,林巍单手插兜的站在不远处,此时微微偏头,叼着一根香烟,有位丁青的小弟正双手捧着打火机给他点烟。
火光为他的脸染上一抹晕黄,照亮他嘴角的笑意。
“子成哥要小心啊。”
林巍露出微笑:“不要被那群狗崽子给骗了我们,不是兄弟吗?”
李子成的双手突然颤抖了起来。
手中的文件被他的手指紧紧捏着,发出纸张褶皱的噶擦声。
丁青眼神复杂的看着李子成,半晌,扭头看向林巍,向前一步,把他嘴上的香烟直接抢了过来:“西八,看看我的生日被你闹成什么样,还有心情抽烟!?
赶紧去给我把那群议员哄回来.没惊喜了吧?”
“没了。”林巍耸耸肩,也不介意,笑着扭头朝着一侧走去:“议员nim,都是误会!都是误会!”
他代替丁青,去安抚宾客,而丁青只是大口抽着林巍的烟,三两口,就吸了一半。
然后递给了李子成。
李子成一只手慢慢接过。
“真他吗丢人愣着干嘛?把你的人弄走啊!”
丁青骂骂咧咧的,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这次没收力,十成十的力气。
李子成被踹的一个踉跄,却正因如此,心底终于腾生出了一股狂喜。
这份狂喜让他原本疲惫的身体充满了活力,麻木到几乎断电的神经再次极端亢奋了起来,他双眼微微发红,声音都有些破音:“是!大哥。”
他一只手拎起石武,看了看身后自己的小弟:“愣着干嘛?走啊!”
崔永豪看了车泰植一眼,车泰植只是摇摇头,看了一眼林巍,对方此刻正在对着议员道歉赔礼,笑容自然。
崔永豪将短刀重新塞回后腰,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局面,若有所思,而车泰植则面露几分复杂笑意,重新去到了林巍身边儿。
底下的人面面相觑,有的有所猜测,有的摸不着头脑,但能猜到真正真相的却寥寥无几,他们只知道,方才那散落了满天的文件
要出大事了!
不少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面孔,几个对视之后,有人急忙跑到丁青身边低声耳语,丁青微微点头,立刻拨打石东出电话。
在座宾客脸色同样各异,但绝大多数都摸不清情况,只知道林巍和李子成突然剑拔弩张仿佛随时就要火拼,可现在却又握手言和,相互分开,只是丁青的人反而都有些紧张奔走着,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是什么呢?
“林常务,你们金门这是.”惊魂未定的议员皱着眉,看了看左右。
林巍笑容淡然:“您也知道,金门体量大,难免会有些老鼠闻着味道进来偷吃偷喝,不过,不用担心,打扫干净以后,金门依旧还是那个金门。
有能力抓出老鼠,不正说明了我们的能力吗?不过今天还是实在抱歉,让你们经历了这些,还请务必接受我们的道歉。”
林巍不着痕迹的拿出几张高尔夫球卡:“我知晓您们平日里肯定不缺这些,但.”
他三言两语,安抚了议员的情绪——事实上,对方本就没有多慌乱,只是因为闹出了这样的事有些不满而已。
可不满归不满,他们能来丁青的生日宴,就说明其本身就有些不上不下,也说明了对丁青有利可图。
当林巍不仅代表丁青致歉,还以个人的身份,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好感之后,这些议员的脸色便纷纷发生了变化。
“都说丁董事身旁有个林巍,年少有为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啊!”
“哎一古,我家小子也和林常务差不多大,怎么就连您一半都不如?”
“我听说林常务和汉城日报家的”
丁青在角落打电话,李子成带着石武去了休息室,宴会厅内,林巍突然变成了主角。
当看到这些议员无不笑容满面,甚至可以用一种略带殷切的态度和林巍笑着交流时,其他的社长、丁青的业务伙伴,也纷纷意识到了林巍的不俗,渐渐地,宴会重新热闹了起来,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摔碎了个水杯那般的小事。
足足近十分钟后,丁青才笑脸盈盈的重新回来。
于是,场中氛围便更热烈。
丁青不愧是丁青,连生日对与林巍参加过的生日宴会截然不同。
起初还算正常,但很快,那些议员名流尽到了礼数离开之后,他便开始放飞了自我。
他不单单找了许多漂亮的女人来唱歌,还找了一整队火辣女郎,穿着比基尼大跳热舞,甚至宴会厅上还插了钢管
林巍只能说——怪不得丁青不叫嫂子过来。
这一幕让不少人捂脸扶额,可气氛也着实要比一般的生日宴要火热许多,尤其是到了送礼的时候,有首尔的混混主动送上一尊七八岁小孩大小的金佛,虽可能是镀金的,但这牌面却着实拉满。
丁青推杯换盏,搂着林巍的肩膀,抢过舞台上的舞女手中的麦克风纵情高歌。
直到他一瓶接一瓶,几乎把自己灌的走不成直线,才终于尽兴,让林巍搀扶着自己,去了休息室。
休息室中的氛围,与宴会厅的热闹截然不同。
推开门,丁青便下意识的骂骂咧咧一声:“真特么冷.窗户关上!”
有人麻溜的关上了窗户,玩的满头大汗的丁青粗暴的扯了扯领带,长舒一口气,随手推开挡路的李子成的小弟,坐在了沙发上。
此刻,石武满头是血,半躺半坐的待在墙角,一动不动,若非胸膛起伏,看起来就像是个死人。
“没事的都出去,堵着气儿都喘不来。”
丁青摆摆手,崔永豪等人便自觉的离开房间,关上了门。
房间内,只剩下了李子成,林巍,石武。
丁青望着桌上的资料,愣愣出神了半刻,随后看着林巍:“怎么搞来的?”
“那群吃干饭的压根就没想保护好这些东西.随便找个黑客,就全搞出来了。”
林巍半真半假的说着。
李子成表情复杂的看着林巍,沉默不语。
丁青看到李子成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,方才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情又变差了许多。
“道歉。”
“.什么?”
“我让你给林巍道歉!西八!你的人对林巍掏枪,你说什么?”
丁青愤怒的大声说着。
李子成不自觉低下了头:“对不起。”
丁青伸手将自己的一头卷发揉得更乱,看着林巍道:“下次我过生日你可别送礼物了送钱可以,送别的我怕是过不了几个生日了。”
“对不起,大哥。”林巍微微鞠躬。
“呼”丁青长舒一口气,他心乱如麻,拍了拍林巍的肩膀,沉默片刻,而后道:“但这是个不错的礼物,我很喜欢。”
“子成,你把金融公司的业务收拾一下,暂时交给林巍处理吧。
底下的人都管不了,这辈子还能干点什么?
西八,怎么感觉像是骂我自己到你老婆生孩子之前,你就当个副社长吧。
不是整天说只想过安稳日子吗?
过吧!过死你!”
丁青骂骂咧咧的,又忍不住踹了李子成一脚,自己却差点摔倒,被林巍扶着站好,扯了扯裤腰带:“西八,憋尿了,我要去尿尿,尿完一起去仁川港!给这群吃里扒外的狗崽子沉了!”
说到这儿,丁青还冷冷的看了李子成一眼。
李子成低头不言不语,只是看起来镇定了些,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和之前那魂不守舍,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比起来,已经正常了许多。
林巍正要去送,丁青却摆摆手:“我自己去!不都说没休息好吗?回去休息吧!”
林巍停下手,房间内,便只剩下了李子成,林巍,石武三人。
气氛一时有些沉重,也有些尴尬。
“那先去我车上聊聊?”
林巍建议着。
一动不动的石武挣扎着,含糊不清的张开嘴:“救救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吗.”
“我们不一样。”
林巍表情漠然的看着石武,随后看了一眼李子成,转身离开。
李子成呼吸沉重,扭头,看向了石武。
石武乞求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:“哥救救我.对不起.”
“你想害死我。”李子成声音沙哑:“你想逼林巍弄死我”
“我只是害怕.”石武声音颤抖。
“姜科长和你说,我死了,让你上位,还是和你说,无论结果如何,都让你离开?”
李子成望着石武,对方半晌给不出回话,只能再次开口,求他放过自己。
于是,李子成惨笑两声。
在这一刻,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早早成为姜科长弃子的事实。
想起方才那份名单,他这才懂得——石武的存在,也是可以替换的。
他是可以死的,林巍是可以死的,石武是可以死的
宁愿重头再来,也不想让林巍逃出去
李子成伸手,揉乱自己的头发,在这一刻,他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他逃不掉。
如果不是林巍他永远也逃不掉。
只是在心里,李子成依旧有些不安——林巍真的就这样救了他一命吗?
他是那样的野心勃勃,在这件事上,只要稍加利用能得到的,又岂是眼下这一点?
他会不会像姜科长一样继续以此威胁自己?
丁青又会怎么看待自己?
带着满头的问号,李子成让手下将石武带去仁川港,自己则浑浑噩噩的走到电梯边,林巍就在电梯边等他。
按开电梯,李子成默默的跟在他身边。
两人一言不发,到了地下停车场,林巍挥手拒绝车泰植开车的建议。
推开车门,李子成自觉地坐进了驾驶座。
车子开出酒店,在黑夜中驶向仁川港。
沉默了几分钟后,还是林巍主动道:“抽烟吗?”
“嗯”他点点头。
林巍拿出烟盒,抽出一根自己叼上,又递给李子成一根,伸手拿出打火机,给他点着。
李子成犹豫片刻,扭头凑过去,火苗点燃烟头。
吐出一口烟雾,林巍望着前路,车灯照亮黑乎乎的路面:“不用这么紧张.我们也算是同事中的同事了吧?”
他说笑的声音,让李子成多少稍显放松了些,他勉强露出笑容:“谢谢,我以为.”
“一会在那边拐过去停一下。”
林巍指了指分叉路。
李子成被打断了话,听到他这么说,望了望那分叉路指向的一片漆黑,手指微动,随后打开了转向灯。
车子开向辅路,停在路边。
林巍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,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李子成一愣。
“不打开看看?我觉得,你一定很想念他。”
林巍面带微笑的注视着他。
李子成愣愣的看了他一会,伸手接过,有些颤抖的解开文件袋上缠绕着扣子的线条,打开之后,内里只有一张文件。
他呼吸沉重,拿出看看,果不其然,上面是他的照片。
“电脑上的电子档被我删除了,你手里的,是原本在姜科长办公室的原件——目前剩下的所有档案都在崔检察官的手里,也就是说连姜科长自己,都不知道,这份档案,就是目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,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。”
林巍的话让李子成的呼吸再度沉重一分,心跳不断加速。
“如今这个世界上知道卧底身份的,只有我,你,姜科长,和高局长。”
林巍吐出一口烟雾:“今天带给大哥的档案,不是全部——还有一部分,我刻意留着,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。”
“.你留了谁的部分?”李子成紧紧攥着手里的档案,轻声问着。
“李仲久底下的人。”
林巍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。
他扭头,看着李子成:“你知道我和牟贤敏的关系,对吧。”
“嗯。”李子成嗯了一声。
“想要和汉城的独生女结婚,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务理事,是不够的,我必须要成为下一任金门的继承者。”
林巍拉开驾驶位的烟灰缸,弹了弹烟灰:“你说,我该怎么做?”
李子成沉默不语。
“别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想,我只想问——你之前一直说,其实你只想要脱离这一切,平静的生活。
现在,我给了你这个机会。”
林巍轻声说着,表情平静的看着李子成:“你愿不愿意接受。”
“.我愿意。”李子成说完之后,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松懈了下去。
他靠坐在座椅上,表情复杂。
“以后,你还是金门的常务,我们依旧是朋友,我,你,丁青大哥,依然可以继续向前但.”
林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表情同样有些复杂,他沉默片刻,随后道: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
“别让我等太久——也别再被骗了。”
林巍表情冷淡:“子成哥能做到吗?”
李子成漠然的望着手上的档案,半晌后,他将文件折叠放好,轻轻开口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林巍拍了拍他的肩膀,望向窗外:“走吧,别让大哥等太久.记得向他道歉。”
“嗯。”
李子成发动了汽车。
直到接近仁川港。
李子成才突然开口。
“我会帮你.”
林巍扭头看他。
李子成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。
他没有看林巍,而是看着前方的路,仿佛刚才只是林巍的幻听。
林巍见他不再说话,发出一声轻笑。
车外,隐约传来了仁川港外,层叠的海浪声此起彼伏。
“好。”
林巍勾起嘴角,轻声回答着。
车内的两人不再言语。
推开车门前,李子成动作一顿,扭头看着林巍:“你嫂子怀孕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林巍一愣,随后微笑。
“谢谢。”
他扭过头去,堂堂七尺男儿,竟在此刻红了眼眶。
李子成快步走向仓库外一个燃烧着木柴,用作照明和焚烧垃圾的油桶,将手里被他揉捏成团的文件和文件袋,通通丢进了火堆。
火浪陡然凶猛了起来。
照亮了他无声落泪的脸。
林巍将烟头在脚下碾灭,推开仓库大门。
丁青正在缓缓撸起袖子,石武被捆在木椅上。
“呀这狗一样的世界。”丁青骂着。
林巍微笑点头。
“是啊.狗一样的世界。”
“子成呢?”
“喜极而泣呢,他老婆怀孕了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林巍说着,走到丁青身边,面无表情的看着垂死的石武。
恍惚中,那张脸变成了李子成,又变成了他自己,最后,变成了姜科长和高局长的模样。
“是吗?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.”丁青表情复杂的看了林巍一眼,半晌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,还有.”
丁青久久,叹了口气:“谢谢。”
“.是吗?”
林巍轻笑着,却在一会后,突然低声问道:“如果.我也是卧底.大哥该怎么办才好?”
“.西八”丁青咧咧嘴,抬起头,认真的思索了一会,突然扭头,看着林巍,他只是表情平静的与他对视着。
半晌之后,他双眼微微睁大。
“.真是狗一样.”
他失笑出声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丁青捧腹大笑着,过了好一会,才缓过劲来。
他擦了擦因为大笑而流出的眼泪,拿起身旁的铁锤。
“阿西吧”
“我能活到现在,真是走了狗屎运.brother!真他吗走运!”
他大笑着,走向了石武。
林巍双手抱在身前,看了两眼,扭头看着虚空:“是啊.我们,都很走运。”
那,不走运的,又会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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